第(2/3)页 “表外融资?”远藤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股权嵌套图。 “是的。”柳井正点了点头,“这批挂牌的破产商户,都在官方的银行抵押之外,私下还将店铺质押给了地方信用金库,甚至是挂着财务咨询公司招牌的地下钱庄。SIS的报告显示,超过七成的低价商铺带有这种隐性债务链条。” 柳井正接过话头。 “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物理交割,届时,那些地下钱庄的讨债人与极道组织必然会阻碍店铺的日常运转。” “虽然我们可以动用行政力量,或者让安保部出面用武力强行排除各个极道组织,但是鉴于目前的社会治安状况,收购团队认为这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,仅可作为备用方案参考。” “所以我建议,带有隐性债务的商铺,不应作为优先考虑目标。” 皋月安静地听完了柳井正的分析。 “柳井社长的判断非常准确。” “剔除它们。我们的扩展团队,只收购经过SIS穿透核实、产权纯净的那百分之三十的优质店铺。” 远藤专务看着桌面上的报告,略作沉思。 “大小姐,恕我直言。大荣集团和外资正在疯狂抢筹。如果我们大面积放弃这七成的目标地段,他们在关东的网点密度会迅速反超S-Mart。后续我们在下沉市场的阻力,会不可避免地增加。” “谁说我们要放弃了。” 皋月靠回真皮椅背上。 “既然大荣集团和那些华尔街资本那么渴望扩张,那就由着他们来。” “正人叔叔。找几个黑市上的资产掮客。把这份剔除出来的、掺着高利贷剧毒的七成商铺名单,‘不经意’地漏给大荣集团的市场拓展部。顺便,给美国人的几家先遣代理商也发一份。” 远藤专务站在一旁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 不管是大荣,还是外资那帮人,可都没一个是蠢的,这样做…… “大小姐,这恐怕并不现实。”远藤深吸了一口气,“大荣的中内功是从战后黑市起家的,甚至关西的几大极道组织的背后都有着大荣的身影,他比谁都清楚极道高利贷的手段。至于华尔街的代理商背后,也必然是带着最顶级的尽职调查律师团的。” “如果我们突然放弃这么多地段极佳的店铺,这几乎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。一旦他们启动底层的产权彻查,这层毒药根本瞒不住。” 战略室内安静了几秒。柳井正和正人都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 皋月欣慰地看着远藤。 随着她的权威日益强盛,集团内的几乎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了。这固然使得西园寺集团的执行力极强,但也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皋月个人误判的情况。 其实皋月也觉得很奇怪,自己看起来很凶吗?为什么这么怕自己呢? 皋月可不认为自己是绝不会犯错的神明,她也是有局限性的,听取他人的意见非常重要。 而目前,也就只有修一,和一直跟着自己的远藤敢于公然地连续反驳自己的意见了。 不过,把对手想成傻子这一点,皋月还是不会犯的。 “远藤专务,你说的没错。他们当然会去查。” “那些来自华尔街的顶级投行与私募代理商,背后站着全美最顶尖的尽职调查律师团。大藏省的明面抵押记录,掩盖不住那些极道设立的民间财务公司留下的资金痕迹。他们只要稍微深入底层进行摸底,这层毒药就会暴露在阳光之下。” 远藤专务推了推金丝眼镜,眉宇间的疑惑并未消散。 “既然他们能查到,那这份名单……” “他们不仅会查到。”皋月端起案几上的骨瓷茶杯,“而且,当那些华尔街的基金经理看到这些附带着极道高利贷的破产商铺时,他们根本不会退缩。相反,他们会感到兴奋。” 柳井正坐在长桌旁,身体微微前倾。 “兴奋?”柳井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,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,“大小姐,这是为何?” “柳井社长,美国的黑帮可比日本的雅库扎野蛮多了。他们处理黑帮的经验可比我们多得多” 皋月轻抿了一口茶水,将茶杯平稳地放回底碟。 “在华尔街,有一种专门猎食这种带毒资产的机构,叫做‘不良资产投资基金’(其实就是所谓的“秃鹫基金”)。美国的资本巨鳄在纽约和芝加哥,常年与控制着建筑工会和废品回收的意大利黑手党打交道。他们对付底层帮派的经验,甚至比日本的警视厅还要丰富。” “在他们的认知模型里,附带黑帮债务的资产,就意味着可以借此向破产法庭与原业主进行极其残忍的极限压价。他们会把这视为一次完美的‘捡漏’。”(大致的思路是:廉价买入不良资产->利用顶级破产重组律师团队打官司、逼迫债权人和解->清除资产的法律瑕疵->恢复正常市价后高价抛售) 皋月看着远藤与柳井正,十指在身前交叉。 “他们坚信,只要依靠雄厚的美元资本,雇佣日本本土最顶级的律师团,就能像在北美那样,通过强势的法庭禁制令与暴力驱逐,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资产的物理洗白,然后转手高价套现。” 战略室内,排风扇发出微弱的低频嗡鸣。 远藤专务的呼吸渐渐放缓,他顺着皋月的逻辑推演下去,突然,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芒。 “法庭禁制令……时间。” 远藤直视着皋月,语速变快。 “大小姐,您的陷阱,是日本的司法效率?” 皋月微微颔首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。 “没错。习惯了纽约那种高效商业诉讼的华尔街基金,在异国他乡遇到底层纠纷时,第一反应永远是雇佣顶尖律师去走法庭清算程序。” “在他们的推演模型里,只要把这些附带极道背景的烂账扔给东京地方法院。依靠资本压制,最多只需要几个星期,就能拿到合法的强制驱逐令,把资产彻底洗白。” “但他们根本不了解日本的《借地借家法》。” 远藤恍然。 “这项法律对实际占有者的保护达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。那些极道组织根本不需要动用钢管和棒球棍去大门前泼红漆。他们只需要在商铺里摆上一张破桌子,派一个小混混坐在那里,自称是拥有历史租赁纠纷的合法租客。” “当华尔街的顶级律师拿着驱逐令走进东京地方法院时。出于对‘社会安定’的考量,法官绝对不会立刻下达强制执行的命令。而是会开启一轮又一轮漫长无期的庭前调解。” 第(2/3)页